美联储12月加息:沃什领导的美联储会走多远?
美联储12月加息几乎已成定局,真正的分歧在于加息幅度以及2027年的路径。本文梳理鹰派、鸽派和白宫各自的论据,以及将决定结果的关键数据。

11月18日,美联储公布了10月会议纪要,其中一句话分量最重。纪要写道,几乎所有与会者都认为进一步加息“很可能是合适的”。还有两位走得更远:如果通胀数据不理想,可以在12月8日至9日的下次会议上考虑超过25个基点的加息。对于以为美联储加息时代已在2023年结束的一代借款人来说,华盛顿如今讨论的已不是会不会再收紧,而是收紧多少。
对于前一个问题,市场已有答案。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11月18日在CNBC上再次表示应考虑加息50个基点后,芝商所FedWatch数据显示,12月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为92.7%,加息50个基点的概率升至7.3%,前一天还只有3.1%。联邦基金利率目前为3.75%至4%。9月16日,在新任主席凯文·沃什领导下,美联储自2023年7月以来首次加息,把利率推到这一区间。
美联储加息之争为何此刻至关重要
紧迫感来自数据。美联储工作人员估计,美联储最看重的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截至9月的12个月上涨3.6%,剔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PCE上涨3.1%。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10月消费者价格环比上涨0.4%,9月为0.6%;核心价格上涨0.3%。由于去年政府停摆导致数据采集中断,10月没有官方的同比CPI。安永-博智隆首席经济学家格雷戈里·达科估计,整体通胀约为4.1%。汽油价格同比上涨37.4%。按《纽约时报》的统计,通胀高于美联储2%目标已近六年。
劳动力市场也没有给美联储放慢脚步的理由。10月非农就业增加16.5万人,失业率降至4.1%。债市已经替美联储完成了一部分紧缩:据CNBC报道,10年期美债收益率11月13日升至5.143%,盘中一度触及5.174%。Mortgage Daily的数据显示,11月16日当周30年期固定按揭平均利率为7.25%。美元走强使金价11月18日跌破每盎司3800美元,为14个月来首次。
鹰派:“也许必须让人们感到震惊”
沃勒是主张加快步伐最响亮的声音。11月10日他在伦敦公开设下门槛:如果10月核心CPI环比上涨0.3%或以上,就应在12月会议上考虑加息50个基点。结果恰好是0.3%。八天后他对CNBC表示,美联储要么在12月加息50个基点,要么明确发出1月将再次加息的信号。“如果真想把通胀降下来,就必须更激进,”他说,“也许必须让人们感到震惊。”
希望继续加息的并非只有他,只不过一步到位的主张只有他。圣路易斯联储主席阿尔贝托·穆萨莱姆11月17日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次央行会议上表示,“在2027年春季之前,经济很可能需要数次加息才能实现价格稳定”。他的理由关乎时机:趁通胀预期仍然稳定时尽早行动,成功的把握更大。穆萨莱姆今年没有投票权。而两位有投票权的官员,理事丽莎·库克和克利夫兰联储主席贝丝·哈马克,在10月投了反对票,因为她们希望当时就加息25个基点。芝加哥联储主席奥斯坦·古尔斯比认为,价格压力的累积远超高油价所能解释的范围;旧金山联储主席玛丽·戴利则表示加息很可能发生。
关注细节的私营部门经济学家大多站在鹰派一边,尽管在加息幅度上未必认同沃勒。达科在10月CPI公布后写道:“这份更热、更广泛的通胀报告很可能让美联储12月加息尘埃落定。”他还说,加息50个基点的可能性“不应被低估”。道明经济研究高级经济学家莱斯利·普雷斯顿发现,美联储密切关注的剔除住房的服务业通胀,三个月年化率达到5.7%。她写道,通胀压力“在各类别中相当普遍,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降温迹象”。
美联储内部主张耐心的声音
纪要公布前一天,纽约联储主席、利率委员会副主席约翰·威廉姆斯给出了另一种看法。11月17日他在纽约Axios的活动上说,通胀仍需努力,但当前形势不需要大幅行动;价格压力并未扩散,关税的影响大体已成过去。他在10月曾表示,再加息一次或许合适,但预计此后不再需要加息。这与穆萨莱姆的路径明显不同。
沃什本人措辞谨慎。他把9月加息称为撤出“一剂宽松”,而非收紧。11月初他说,金融条件已经收紧,但他“不愿也无法称之为紧”,并强调美联储的目标不是“往经济的齿轮里撒沙子、让人们失业”。美联储工作人员预计,明年通胀将大幅回落,2028年降至2%左右。如果他们判断正确,12月大幅加息的理由就会减弱。
是能源冲击,还是更广泛的问题?
在基点之争的背后,是更深层的诊断分歧。今年2月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打击、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之后,通胀急升。传统教科书认为,央行应当“看穿”供给冲击,因为加息变不出更多石油。
这正是美国财政部的立场。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11月13日对CNBC表示:“我认为美联储应该明白,这是一次能源供给冲击。”“美联储应该着眼未来,而不是盯着后视镜。”他的依据是燃油在变便宜:全国汽油均价为每加仑3.87美元,一个月前为4.34美元,但仍远高于2月28日的2.98美元。实物布伦特原油在六周内从约每桶136美元跌至92美元左右。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西特9月曾表示,按三个月趋势看通胀已接近2%,利率“没有多少继续上调的空间”。
鹰派则回应说,冲击已经从能源蔓延开来。10月纪要记载,“绝大多数”与会者认为高能源价格仍在推高当前通胀,但10月核心价格再涨0.3%,最新报告显示生产者价格同比上涨7%,为2022年以来最大涨幅,普雷斯顿跟踪的服务业指标也在加速。熟悉上世纪70年代历史的分析人士还提醒,美联储在1973至1974年和1979至1982年石油危机期间加息,随后都出现了衰退。鸽派把这段历史视为防止过度反应的警告,鹰派则视其为央行放任通胀预期失控后果的证明。
人工智能这张变数牌
10月纪要给这个故事增添了一个新角色:人工智能投资热潮。许多与会者把数据中心和芯片建设称为“实质性的通胀风险来源”。他们指出,与人工智能相关的产品需求“持续给供给带来压力”,价格压力正蔓延到与建设直接相关行业之外。就连高层中最偏鸽派的威廉姆斯,也把人工智能列为可能持久的通胀来源。
同一份纪要也发出了金融稳定警告。多数与会者注意到,与人工智能相关的债务“增长迅速”,其中很多通过纪要所称的复杂且不透明的结构进行;工作人员警告,若投资未能带来回报,表外租赁承诺和人工智能企业之间的循环融资可能放大损失。这对利率路径的影响是双向的:人工智能支出过热支持加息,而一旦泡沫突然破裂则意味着降息。Anthropic本周上市创纪录地募资1073亿美元,说明仍有大量资金涌入这一领域。
承受政治压力的美联储
这一切发生在罕见的政治喧嚣之中。特朗普在多年要求降息之后选择了沃什,而白宫称9月加息是“相当不幸的决定”。贝森特坚称自己没有发号施令:“我不会告诉美联储该怎么做。我要说的是,他们应该保持开放的心态。”
10月两位鹰派反对者之一的库克,同时还在对抗白宫以2021年按揭欺诈指控为由解雇她的努力。她否认指控,也未被起诉。一个包括哈西特在内的三人委员会正在评估是否存在解雇理由。她的律师阿贝·洛厄尔写道,该委员会“看起来是一个旨在掩盖预定解雇决定的幌子”。今年6月,最高法院以5比4裁定她可以在诉讼期间留任,并指出“独立的事实以及独立的观感”是美联储制度设计的关键。投资者将在一定程度上透过这一背景解读12月可能出现的反对票。
华尔街的预期
各大银行的预测集中在渐进路径上。高盛预计12月加息25个基点,2027年3月再加一次,使利率区间升至4.25%至4.5%,此后从2027年11月开始降息。纪要引述的纽约联储市场参与者调查显示,中值预期为12月加息一次、3月再加一次、2028年初降息。道明经济研究表示,市场已“充分定价”12月加息25个基点,“我们也同意”。在9月的预测中,提交预测的18位官员中有16位预计今年至少还会再加息一次。
收紧的并非只有美联储。路透社11月对71位经济学家的调查显示,所有人都预计欧洲央行将在12月把存款利率上调至2.75%,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认为2027年初还会再加息。大西洋两岸同时收紧,将加大已受强势美元挤压的新兴市场的压力。
情景:加息25个基点、50个基点,还是按兵不动
期货市场和多数银行的基准情景是加息25个基点至4%至4.25%,并在前瞻指引中为2027年初再加息留出空间。届时的关键在于,政策声明和沃什的记者会在多大程度上明确指向1月或3月,这正是沃勒接受小幅加息所设的条件。
加息50个基点属于鹰派尾部情景。它可能进一步推高美债收益率和按揭利率、推升美元,并加剧与白宫的冲突。从威廉姆斯的表态和纪要来看,委员会多数成员尚未走到这一步。
按兵不动的可能性最小,但并非不可能。穆萨莱姆自己也称不再加息的路径“不太可能,但仍有可能”。这需要10月PCE数据温和、11月就业报告疲软、油价进一步下跌。风险是双向的:据《纽约时报》报道,特朗普正在考虑对伊朗发动新的大规模打击,霍尔木兹周边局势一旦再度升级,将再次推高能源价格;而人工智能信贷市场出现问题则会产生相反作用。
时间表很紧。10月PCE数据将于11月25日公布,11月就业报告于12月4日公布。委员会12月8日至9日开会,并发布新的经济预测,包括显示有多少官员预计利率将升至4.25%或更高的点阵图。还有一个尴尬之处:11月CPI将于12月10日公布,也就是决议公布后的第二天,美联储只能在没有这份数据的情况下投票。值得关注的指标包括:月度核心通胀是否维持在沃勒设定的0.3%门槛或以上,10年期美债收益率能否守住5%,以及布伦特油价最终落在哪里。12月23日公布的11月PCE数据,将显示美联储在2027年的下一步是在1月、3月,还是根本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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