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厄尔尼诺来袭:2027年为何可能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
2026/27年超强厄尔尼诺正在刷新海洋温度纪录,世界气象组织已提醒各国为2027年的创纪录高温做好准备。科学家争论该如何衡量它的强度,经济学家争论它将造成多大损失。本文梳理现有数据,并列出决定答案的关键时间点。

今年10月,秘鲁生产部通知全国鳀鱼工业捕捞船队:今年余下时间一律留港。官方以"有记录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和沿岸鱼群资源极度匮乏为由,直接取消了第二个捕捞季。早在8月,第一个捕捞季就已提前结束,超过100万吨配额未能捕捞。秘鲁行业组织全国渔业协会委托开展的一项研究估计,仅2026年一年,该国就可能因此损失多达7.8万个工作岗位。
在地球另一端的土耳其海滨城市安塔利亚,联合国气象机构的负责人罕见地用了相当直白的措辞。世界气象组织(WMO)秘书长塞莱斯特·绍洛11月9日在COP31气候大会上对记者说:"2026/2027年这次厄尔尼诺完全超出了常规,它不同于我们监测过的任何一次厄尔尼诺。"
厄尔尼诺是赤道中东太平洋周期性的海温异常升高现象。眼下,这次超强厄尔尼诺正逼近预期峰值。未来三个月的演变,将左右各大洲的天气、从澳大利亚到非洲南部的粮食收成、亚洲的食品通胀,也将回答一个远超科学范畴的问题:2027年会不会成为有气象观测以来最热的一年。
超强厄尔尼诺为何此刻格外重要
世界气象组织在COP31开幕当天发布的报告显示,2026年1月至9月全球近地表平均气温比1850至1900年平均水平高出1.47°C(误差正负0.13°C),略低于2024年创下的1.55°C纪录。报告指出,厄尔尼诺通常会使全球年均气温升高约0.1至0.2°C,而且影响在其形成后的第二年最为明显。2024年的纪录正是出现在2023/24年厄尔尼诺之后。绍洛说:"因此,我们应当为2027年再创纪录做好准备。"
这一判断早有铺垫。今年5月,世界气象组织的五年展望给出86%的概率:2026至2030年间至少有一年将超过2024年;另有91%的概率至少有一年会暂时突破1.5°C升温。报告第一作者、英国气象局的利昂·赫曼森当时表示,预期中的厄尔尼诺"提高了下一年即2027年成为新纪录年份的可能性"。
科学家反复强调厄尔尼诺的本质。绍洛在安塔利亚解释说:"厄尔尼诺并不会给地球增加新的热量,它只是把海洋中的热量释放出来,而海洋如今是有测量以来最暖的。"据世界气象组织统计,海洋热含量已连续九年创纪录,今年有望第十次刷新。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迈克尔·曼恩称,从长期看厄尔尼诺"基本上是一场零和游戏";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弗里德里克·奥托则提醒,它"来了又走"。但它背后的变暖趋势不会走。
史上最强?取决于用哪把尺子
按某一种标准,纪录已经被打破。气候科学网站Carbon Brief报道,9月21日,作为标准监测区的赤道中太平洋Niño 3.4区日海温距平达到3.11°C,超过2015年11月创下的3.08°C。10月,日本气象厅依据Niño 3区数据宣布,这次厄尔尼诺是其记录中最强的一次;英国气象局则称当前海温"前所未有"。
被视为最权威裁判的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及其气候预测中心(CPC)却没有跟进。NOAA目前采用"相对"指数RONI,即扣除整个热带海洋的整体升温,以免全球变暖把每一次新的厄尔尼诺都"放大"。迈阿密大学气候科学家艾米莉·贝克尔对法新社说:"我们发现热带太平洋的温度与实际影响之间存在错位。"按这把尺子,CPC在11月9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8月至10月的初步数值为1.97°C,略低于1997年同期的2.07°C。RONI史上最高值2.40°C出现在1982/83年冬季。NOAA表示,若三个月滑动值达到或超过2.5°C,这次事件将成为1950年以来最强。
这场争论并不改变物理事实。贝克尔说:"无论用哪种标准衡量,这都是一次非常强的厄尔尼诺。"但它关系到新闻标题,也关系到预测。Carbon Brief在9月汇总了14个季节预测模式,中位数结果指向传统指数月均峰值约4.1°C,所有模拟结果都超过2015/16年的纪录。不过,8月的实测值比模式预测低了约0.3°C,该网站还提醒:"从来没有哪个季节预测系统在如此规模的事件上接受过检验。"NOAA在最新周报中指出,自10月中旬以来,太平洋次表层的暖水略有减弱。事件规模巨大,但是否真如模式预测的那样巨大,仍有待观察。
谁得雨水,谁遭干旱
厄尔尼诺与其说是让天气变热,不如说是重新洗牌。NOAA于10月15日发布的12月至2月冬季展望显示,从加利福尼亚到佛罗里达以及东海岸一带可能偏湿,美国北部大部分地区可能偏暖,西南部和南部平原的旱情有望缓解。厄尔尼诺通常会抑制大西洋飓风,截至11月初,今年大西洋只出现了一个飓风,为1925年以来最少。The Weather Company气象学家埃里克·韦伯表示,典型的厄尔尼诺冬季天气形势比往常提前了一到两个月出现。
真正的冲击落在别处。据荷兰国际集团(ING)统计,截至7月底,印度季风降水比常年偏少24%。路透社9月报道,这次事件已加剧中美洲"干旱走廊"的严重粮食危机。由美国资助的饥荒预警系统FEWS NET预计,2026年10月至2027年1月,安哥拉南部、马拉维中南部、莫桑比克南部和马达加斯加最南部将出现"危机"级粮食不安全。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警告,非洲南部的严重粮食不安全人数可能增加近75%,最困难的时期将是2027至2028年的青黄不接季节。联合国紧急救济协调员汤姆·弗莱彻把这次厄尔尼诺比作"拆楼的铁球"。世界卫生组织也首次将极端高温和厄尔尼诺预计带来的健康影响定为卫生紧急事件。
超强厄尔尼诺与粮价:警报与算术
专家在这一问题上分歧最大。据《卫报》报道,高盛7月的一份报告预测全球食品类大宗商品价格将上涨15.8%,全部影响要到2028年下半年才会完全显现。施罗德全球经济主管戴维·里斯与同事桑迪普·贾吉6月撰文指出,从原始数据看,厄尔尼诺与粮价的关系并不紧密;但剔除能源因素后,相关性明显增强,若历史规律成立,一次非常强的厄尔尼诺"意味着全球食品价格在未来一年左右从当前水平翻一番"。裕信银行(UniCredit)模拟了一个极端情景:全球农业产出下降14.3%,价值3420亿美元,主要农产品价格上涨10%至50%。
另一些人认为警报跑在了证据前面。ING的大宗商品分析师7月写道:"制造恐慌能换来点击量。"他们认为全球影响可能有限,尽管亚洲风险很高。大宗商品咨询公司CRU的安东尼·里佐称,厄尔尼诺是"可控的局部风险,而非全球性农业灾难",它带来的是需求的再分配,而不是需求的消失。摩根大通指出,全球谷物库存充足,亚洲大米库存相对宽裕,食品通胀处于低位。安联研究预计,亚洲产量将受损,巴西和阿根廷的谷物却可能出现过剩。咨询公司Safras & Mercado仍预测巴西2026/27年度大豆产量将达创纪录的1.801亿吨;不过Serasa Experian针对强厄尔尼诺的压力情景给出的数字是1.636亿吨。
两派的共识其实比言辞上看起来更多。双方都认为亚洲是重灾区,全球约90%的大米产自亚洲;棕榈油、食糖和澳大利亚小麦同样首当其冲。澳大利亚官方预测机构ABARES预计,2026/27年度该国小麦产量为2670万吨,同比下降26%。双方也都认为,从海温见顶到超市价签变化,中间有6至12个月的滞后。真正的分歧在于:这次冲击会演变成全球性通胀,还是停留在区域层面。
账单,以及霍尔木兹的放大效应
关于经济损失的估算,大多建立在一项颇具影响的研究之上。2023年,达特茅斯学院的克里斯托弗·卡拉汉和贾斯汀·曼金在《科学》杂志发表研究称,1982/83年和1997/98年两次厄尔尼诺之后五年内,全球经济分别损失约4.1万亿和5.7万亿美元,主要集中在热带贫困国家。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卡伦·亨德里克斯沿用这一方法,在7月估算:若本次事件与1997/98年规模相当,仅2027年一年就将造成约9860亿美元损失,约占全球GDP的0.8%;六年累计约17.6万亿美元,置信区间为7.2万亿至28.5万亿美元。厄瓜多尔、秘鲁、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位列其受冲击最大经济体名单前列。安联研究在一项敏感性分析(而非预测)中估计,到2027年全球损失为4510亿美元,印度尼西亚通胀将额外上升2.3个百分点;但该机构同时认为,超强厄尔尼诺通常对整体金融市场影响不大。
2026年与1997年最大的不同在于时机。与伊朗的冲突以及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已经推高了能源和化肥成本。施罗德6月指出,全球约三分之一的贸易尿素来自经该海峡运出的海湾地区,冲突爆发以来尿素价格翻了一倍。摩根大通估计,仅超强厄尔尼诺一项,就会在峰值时使全球食品通胀上升约0.7个百分点。各国央行已经注意到这一点。欧洲央行首席经济学家菲利普·莱恩8月表示,"食品通胀将成为明年通胀的推动因素之一"。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韩国、巴基斯坦和斯里兰卡今年都至少加息过一次,秘鲁央行也警告通胀可能超出目标。
情景推演:这个冬天的三种走向
第一种情景是多数模式支持的:三个月RONI在12月至1月前后突破2.5°C,NOAA宣布这是1950年以来最强的一次,且如CPC所预期,暖相将持续到2027年3月至5月。这样一来,2027年全球气温创纪录的可能性很大,粮食压力将在明年集中于南亚和东南亚、澳大利亚以及非洲南部。
第二种情景是事件非常强,但按NOAA指数未能超过1982/83年。根据CPC数据,若数值在8月至10月的基础上再升约0.2°C,峰值将在2.2°C左右。纪录之争将以NOAA的口径收场,但整体前景几乎不变:世界气象组织对2027年高温的判断依据的是海洋总热量,而不是排名。
第三种情景,从目前数据看可能性最小:提前衰退。需要关注的信号是模式预测与8月实测之间的差距,以及次表层的轻微降温。即便如此,已经受到季风偏弱或澳大利亚春旱打击的庄稼也无法恢复,经济学家所描述的价格效应仍会滞后到来。
第一批答案很快就会揭晓。NOAA将于11月19日发布新一期季节展望,CPC的12月月度厄尔尼诺报告将给出9月至11月的指数。COP31本周闭幕。ABARES的12月作物报告将显示澳大利亚小麦受损程度。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将在1月初公布2026年全球气温结论,世界气象组织的《全球气候状况》完整报告预计于2027年3月发布。此后值得关注的是:印度3月至4月的小麦收成,决定秘鲁渔船2027年能否出海的资源调查,以及非洲南部4月至5月的玉米收获。到那时,海洋已经给出了它的答案,剩下的问题是,世界要在2027年花多少时间为此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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